| 网站首页 | 资讯中心 | 校庆专栏 | 绿色学校 | 资源下载 | 图库中心 | 视频点播 | 留言本 | 同学录 | 

您现在的位置: 昭平中学 >> 校庆专栏 >> 岁月如歌 >> 文章正文
会 员 登 录
相 关 文 章
昭平中学建校七十周年大
风雨七十年(视频)
昭平中学校友会广东分会
中央民族大学招生办公室
杨兵业贺词
昭平中学校友会南宁分会
中国教育学会教育机制研
校友马宁给母校写的校歌
风拂情飘香
自治区人大常委会文教委
最 新 热 门
更多
最 新 推 荐
更多
难忘的回忆
作者:徐大鹏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5-9 22:35:36

 

在我六十多年的记忆中,有四个女性印象特别深刻,她们中有我的同学、恋人、同事和妻子。

盛传仪:

这是我初中一二年级时的同学。我读初中时,个子比较矮小,读了一年初中后体重还不够六十市斤,班主任把我编在靠窗这一排的第二排的位置,我的前面是一位女同学,年龄与我相仿,但比我要矮些,她通常都穿典型的校服,童子军服装,但不呆板,皮肤白皙,嘴角常留微笑,两个浅浅的酒窝特别迷人。我从未见过她与人说过话,即使她同坐的女同学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单词。学校规定女生平时也可穿旗袍上学,但我从未见她穿过。在我心中,她是个绝对的大美人,历史老师曾介绍过皇太极的妻子是个美貌无比的少妇,洪承畴就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变质,多尔衮为获得她的芳心,死心塌地为福临摄政,我当时为什么会把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与皇太极的妻子即后来称为孝庄皇太后相类比,我始终也想不明白,也许是感应的缘故吧!

她目光绝对不斜视,表情也不外露,像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洋娃娃,同窗二年,近在咫尺,从未交谈过,连什么表示性的动作也没有,仅有一次例外。经过是这样的:有次上数学课,老师只讲了二十分钟,余下时间让学生自己做指定的练习,规定要下课交作业,要打分。在演算时,我不小心,把数字弄错了,想擦了重写,没有胶擦,同桌的男生也没有,我急中生智,用铅笔捅一下盛传仪的背,她回过头来一笑,我指指练习本,意思是问她有无胶擦,她回过头去,随后用手在背上递过胶擦来,我擦了算错的数字后,又捅了她的背,意思把胶擦还给她,她始终无反应,下课后,我又一次把胶擦送过去,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装作没有看见我的动作,也示意胶擦与她无关,这把我难住了,后来一想,可能是她想留个纪念吧!我也很乐意把胶擦留下,一直保存了很久,特别这件小事一直在我脑海中留下很深的印象。初中三级时,抗战已经胜利,有些同学随家庭回到沪杭,盛传仪也突然不见了,后来她在我脑海中也渐渐淡忘了。

1952年春某日,杭州团市委召开在杭各大学学生会干部开会,散会后,我走到六公园旁等公共汽车回六和塔校部,迎面走来一位女生模样的人,细细一看,惊叫一声,盛传仪,你怎么也在杭州。这时的她不像初中时那样沉默寡言,大方多了,她说:徐大鹏,想不到还能在杭州见到你。我们离开公共汽车站,在公园旁的一条石凳上坐了下来,交谈中,她告诉我她在医学院读书。此时的她比初中时更美了,我几乎是惊呆了,她大概也觉察到这一点。她说读初中时我注意到你了,你很有人缘,能帮助人,同学们都对你好,你有体育天赋,你有些调皮,但有分寸从不强难于人。当时你家在巷尾,我住巷头,一年三百天,早上上学,你从我门前经过,我尾随你去学校,你少年英俊,穿着得体,对我印象很深,我知道你有意想跟我说话,但我做不到呀!我是满族人的后代。辛亥革命后,我的祖父把我的父亲托付给他的侍从,给以金钱,让他带我父亲埋名隐姓,到小城市中隐居,怕被汉人发现杀掉。我们家从不与旁人多大往来,更不敢说自己是满人,所以我在学校只能观察四周,循规蹈矩,怕犯错误,怕招来杀身之祸,但情窦初开的少女还是有感觉的。我问她借胶擦的事记得否?记得怎么会忘了呢?这是我第一次借东西给异性,当时心跳得厉害,后来想想还怕,现在好了,满族受到优待,所以我敢说自己是满族人了。因为她下午有课,我也要赶回学校,匆匆告别,也没问她读那一系,怎样联系,此别后再也没有见面了,也无法联系上,但她温柔高雅,仍时时浮现在我的记忆中。后来我自拟打油诗一首用来自慰,大意是:卿住在巷头,我家在巷尾,早晨上学去,必经你家门,我在前面走你在后边随,日日复日日,不少三百遍,一年不算长,但也不是短,每当我回头你都报一笑,你临去秋波那一转,总教人反复思量。我年十四岁,你亦不上下,各人的心思,从未有表白,贸然难启口,始终未发言,错过少年时,空剩一回忆。

我并不知道她是满族,中国历史上有很多美人可类比,却偏偏把她与皇太极的妻子相比,今天始终是个迷,我心想是否是感应作用。

 

钟庆洁:

1953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广西平乐中学任教,同学们为我鸣不平,我自思也没有什么,如果是锥子,即使放在袋中,迟早是会露出来被人发现的,所以到了平中仍一心教好书,做好工作,很快站稳了脚跟。当时平中上高中课的老师都是解放前大学本科毕业的,大都毕业于中大、西大,我是最年轻的一个,所以被老师、同学器重。我还有个特长,喜好运动,也有体育技能,1951年浙江省第一届体育运动会跳高冠军,跳过1.75,比当时全国冠军仅差2厘米,篮、排球也来得,深得平中体育老师叶秉光的好感。

叶秉光,荔浦人,抗战前毕业于中国唯一一所体育高校东亚体专本科,他有极佳的敬业精神,对自己的工作极端负责,他虽然比我大十多岁,但我们还是很合得来。他家人多,一家八口吃饭,妻子是家属,全家靠叶老师每月工资64.5元维持生计,生活十分艰难。有一次我到老师家找他,希望他能在下午安排一场球赛,当时他们全家正在吃午饭,中午全家是一脸盆青菜,外加一小碟猪头皮,几个孩子全把眼睛盯在这小碟上,叶的妻子用筷子在每个孩子碗中夹几块,到每个孩子碗中都有小许时,碟子中的肉已经没有老师的份了,看来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看到这个情景,对我的心灵震动很大,待到星期天,有老师约我到长滩去玩,恰好是市集日子,我在长滩买了个猪头皮,又买了付大肠,用一根竹子挑回平中,交给夫人,叫她全部一次都煮给孩子吃,她当时虽然生活困难,但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一般是不轻易接受别人赠与的东西,我说好    说歹一直不收,老师回家后对妻子说,老徐为人豪爽、好客,收下吧,他在食堂开饭,我们不收下,叫他放在哪里?夫人钟庆群女士才很不好意思地收下,在旁边的孩子们可高兴了。

深秋天气,当时平乐已经很冷了,老师的几个孩子都没有鞋子穿,大的几个几乎都打着赤脚,一个星期天上午,我把他们领到河对岸的镇上,给他们每人买一双力士鞋,有如现在的解放鞋,是最简单不过的一种便鞋,几个孩子高兴得不得了,回来的路上,他们在河边洗了脚,个个把新鞋都穿上,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回到家先给父母看过再穿,其中一个较小的说,给妈先看可能又被她收起来了,我们还是没有穿。我想想孩子们的想法也对。我和叶老师家渐渐地建立了很深的感情。

叶的妻子有个妹妹叫钟庆洁,1950年参军,在卫生队工作,1952年冬转业到广西疗养院当护士,老师夫妇对我深有好感,拟牵线把他们的小姨介绍给我,当时我在平乐,她在南宁,相去千里,从未谋面,仅看过对方的相片,在纸上谈起兵来了,后来虽然鸿雁不断,也在信中卿卿我我,这说明我们都未经历过恋爱,所以才有此幼稚举动。一九五五年,我到南宁参加排球选拔赛,选上的话要到南昌参加中南六省的分区比赛。我带着老师爱人写的介绍信来到南宁,费了许多时间,才在郊外找到疗养院和庆洁本人,她正在上班,我把信给了她,这是我们通信一年后第一次见面,因为在办公室不能多谈,只好匆匆告别,分别时她告诉我,明天她可换个班,你再来好吗?说话中,她有几分歉意,并告诉我径直到她宿舍区找她。第二天早上九时许,她在宿舍门前等我,领我到山坡上的一个小亭里坐下,手提袋中有一袋龙眼,个头很大、很甜,这是我平生从未吃过的大龙眼,这显然是她请别人买来的礼物。她告诉我她住在集体宿舍,是三个人同住一个房间,所以只好在这小亭子中谈谈只有我们中才能谈的话。当时我是满口浙江土音,她听起来似懂非懂,但我们必竞通了一年的信,有时几乎是隔天一封,又加上她姐姐对我多方赞美,所以是第一次见面,彼此还是认可的。中南分区赛结束,我们球员集体被江西体委邀请到庐山集训和休假。九月初,我回到南宁,呆了一星期,省体委想留下我在体委工作,体委领导认为我不仅有体育天赋,还能摇笔杆,也有组织能力,且举止较文明,体育界这样干部不多见。我与庆洁商量,她说她不懂怎样选择,要我同她一起去见他的大叔父,时任省人民医院院长的钟文井,他们一家是广西大知识分子较多的一个家庭,庆洁父亲有十九个兄弟姐妹,广西太平天国史专家钟文典是她最小的叔父,我们叫她十九叔。她父亲是长子,医院院长钟文井是她最大的叔父,钟院长热忱地接待了我们,当谈到我是否可去体委工作时,他不太同意,还说他家里男子都是大知识分子,我要成为他们家中的一员,还是走知识界才是正途,意思应该到高校去工作。我们想想搞体育可能也没有什么前途,最后谢绝了体委的邀请,回到平中教书。我回到平中不久,疗养院单位把她下放了,下放到宜山吸血虫病防治医院,这是新建的单位,主要是接收医治从农村转来的晚期血吸虫病患者,到宜山后她给我写了一封信,透露她有些苦恼,又问我怎样看待她的下放。我回信告诉她,我是理解她的,我是经历这种不公平待遇的滋味,要她安心工作。是年寒假,我到宜山去看她,由于没有住处,我只呆两天又只好返回平中,直到1956年暑期我在宜山高中一朋友处找到一住处,我们才有较长时期的接触,谈了三年恋爱,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十天左右,所以我们之间既熟悉又陌生,又加上我想考研究生,也不能这么快结婚。后来她告诉我在未见我时,她有许多话要对我说,但见到我时又什么也不想说了,见面时间这么短,都想珍惜这短暂的见面,即使有许多委屈也只好放在肚子里了,以免冲谈了好不容易的见面。

1957年夏我考过研究生后,学校同意我到宜山暂住不回学校工作了,她仍然没有自己的单独房间,我们尚未结婚,即使结婚,她在单位中也分不到房,所以我们商定,索性待我研究生毕业后再结婚。我住在她单位的招待所里,只有在她下班之后或休假日子,我们可以看电影或到郊外河里游泳。在五十天的暑期中是我们在一起日子最长的时期,我们也渐渐地了解对方,适应对方,也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虽然并没有灵与肉的结合。但卿卿我我亲密无间的生活使我们得到极大的安慰。大概在八月底,平中来电报,告诉我已考取研究生要我即刻返校,要去东北师大报到。下午二时接到电报,晚上十时,要搭上过路火车到桂林,是日她值夜班,下午她一方面为我高兴,一方面为我准备行李、买点菜、加次餐,所以交流情感的话也没有时间说。吃过晚饭,7时许她穿上白大挂到病房中查房去了,我躺在她门前的长凳上纳凉,准备九时到火车站搭车回平乐,大概在8时半左右她从病房出来,仍然穿着白大挂,在我的身旁坐下,握着我的手,慢慢地把我的手移向她心房,她的心跳得厉害,究竟是高兴还是害怕,我想不透,当时也不想想它,突然她腑下身,把嘴贴在我的唇上,我们深深地吻了,这是我们恋爱四年来的第一次吻,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我们默默地相拥了几分钟,什么话也没有说,无奈即刻要上路,她送我到医院门口,我们再次吻别,依依不舍地分别了,最后我对她说,我是绝对忠诚于你,我不是见异思迁的人物,请你放心、安心工作,如果寒假允许我回来探亲,我们结婚吧!她默默地点了头,在黑暗中告别了,从此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回到平中,准备二天后起程往东北,谁知就在去东北的前一天,东北师大来一电报,告诉我,指导教师还在列宁格勒讲学,要一个月才能返校,希望我迟一个月去报到这一天之差改变了我今后的命运和生活轨迹,也结束了我这场经历了四年之久的恋情。反右派的浪潮席卷了我,我受到了处分,叫她不要等我了。她给我写了回信,开始安慰我,继之诉说她害怕,怕我受伤害,也怕她自己未来岌岌可危,大家约定在短时内暂不写信了,从此音信夭绝。在我受处分后,我冷静思考,检讨自己,在我们相处的四年中,我是有缺点的,但当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她对我说过:我对你似乎很了解也似乎很陌生。我的亲属说你有侠义心肠,乐于助人,青年英俊,才华洋溢,是不可多得的青年;你的同事、学生把你当作他们崇拜的偶像,对你的人品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在我们相处时间不多的日子里,你对我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你有很深的文化修养和高尚的为人准则,这我都觉察到了的,你给我成百封的信中,你的情操、你的才华和你的世界观、人生观是深深地打动了我的,但我生性好静爱整洁,这又是你的不足,特别是过分的乐善广施,我担心你有没有这个经济条件,我也不是守财奴,但我是个女人,将来成了家,总会有儿女要饭吃,我感到你这个思想一点也无准备、也没有想准备,更使我害怕的;你高谈阔论,说话没有遮拦,别人不敢说的话,在你嘴里很随便地说出来,了解你的人知道你为人正直、主持正义,不了解你的人认为你狂妄自大,你想过没有,我们的家庭社会背境能允许我们思想驰聘吗?说实在话,这几年来,我是时时为你的前程提心吊胆,怕受伤害,你总要听得进我的话,我是你未来的妻子,现在的恋人呀!恳切之情,溢于每个字里行间,可惜没有引起我的重视,以为她是妇人之见,痛哉!表面应付几句,也表示愿意接受,其实当作耳边风。

自古英雄爱美人。我不是英雄,与英雄也相去甚远,但她确实是个美人,在当时的广西青年女性中似她的相貌是不多见的,也许是情人眼中出西施,但也不是。王维把一个少女容貌用“人面桃花”来形容,人的面孔像桃花那样艳丽,应该说是很美的了,庆洁的脸也确实可以与桃花相比的。英雄气短,红颜薄命来形容我们自己,我不知道是否合适。

1963年暑期,我到南宁参加一个学习班,顺便打听一下庆洁的近况,叶秉光老师告诉我,她几年前自杀了,原因不详,她葬在茅桥,立了墓碑。我与她虽然没有特殊关系了,但她必竟是我从前的恋人,虽然长期不联系了,但彼此都没有伤害谁,在她死前是孑然一身,所以我决定到她坟上奠扫聊表昔日之情,待我去到之后,茅桥此时已成一片土地,到处是推土机隆隆之声,那里还有什么坟墓,我感到一片茫然,不远处见有一土血,走到土丘前,把它当作她的坟墓,行了三鞠躬礼,喃喃自语:“西厢窗下,公子依然情深,奈何黄土垅中,卿已薄命”。

六年生死两    ,不思量自难忘,眼前是孤坟一座与谁可以话凄凉。是日,我不知是怎样回到住处。当夜,千思万绪,是苦涩,还是苦涩中,也来自这一切又怎能一丝深情的回忆,说得明什么呢?

 

李美心:

1957年后,研究生未读成,反而领来了一顶右派帽子,送到荔蒲平乐中学农业试站监督劳动。地委宣传部领导对我的处分是持否定态度的,但他们也爱莫能助,在最后还是帮了我的忙。首先他们把我单独送到农试站劳动,其次通过写介绍信方式介绍到农村部,说明我是到该站劳动锻炼,不转档案。监督劳动和劳动锻炼,虽然都是劳动,但有很大区别,即使不受处分的干部也是可以去劳动锻炼的,所以到农试站后虽然与工人一起劳动,但假日政治学习还是依干部待遇的,遭受歧视少些。

1959年安进财同志调到地区农科所任所长,这时平乐地区搬往梧州,改名为梧州地区,我也从荔浦发往梧州,到设在苍梧龙圩的梧州农科所劳动,在安的关怀下,我于1960年国庆前,第一批摘掉右派帽子,但仍在农科所工作,改任农业技术员。不久所里来了个青年女性,名叫李美心,听人说来所前是广西农学院的开课教员,业务水平较高。她1957年毕业于华南农学院土壤农化系,1960年秋下放到钟山羊头区劳动锻炼,羊头区把她留在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从未下到农村与农民三同,此时梧州地区办农校,土壤农化课没有教师,地委宣传部叫她到农业中专当老师,她不愿去,怕这一去真的下放,回不了农学院。她心想在农村劳动锻炼是迟早要回南宁的,去教中专也许就会长久地留在梧州,所以拒绝接受新任务。宣传部以她抗拒组织调动,罚她到农科所劳动。安进财同志认为宣传部某科长的做法不讲理,是以权压人不讲政策,糟蹋人才,他要变通执行,所以在李美心到农科所后,他派她去管化验室,领导几个年青大学生管好实验室。李到后,我们不在同一科室,过去又不认识,所以在很长时间内,我们很少接触,但时间久了,我们年龄相仿,又是单身在农科所工作,也许是同病相怜,故也渐渐地打打招呼,星期六也一起去看电影,接触多了,知道她丈夫在中山大学教物理,是一个很有成就的青年物理学家,结婚多年,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也没有孩子,有时她也感到对家庭的失望。感到她想调广州已经无望,产生与丈夫离婚的念头,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我,并说要听听我的意见。说这话,在我听来是有弦外之音,是她对我产生好感的一种表现,所以每与她谈及家事,我都把话支开,心想,像我目前的处境,几乎没有明天,没有成家的条件,拆散人家的事绝对不能做。虽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但相逢一定要有原则,逢场作戏的事也不能做,我的道德观不允许我非分的想法,但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也有情感和欲望,问题是在于怎样把握分寸,在农科所中年龄相仿、学历相似、又在该所单身生活的中青年仅我们二人,同时都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在感情上是很易引起共鸣的,所以经常在一起玩互吐苦水也是很自然的事。当时是困难时期,社会上物资奇缺,而农科所的干部粮食定量较高,内部还有一些红薯、芋头供应,女性一般都有粮食剩余,她工作不重,空余时间较多,生活又感到空虚,为消磨时间,养了许多鸡和兔,鸡下了许多蛋,每天晚上她都几乎煮蛋吃,也都邀请我一起进餐,星期天大都是我动手杀鸡宰兔一起共食。相处时,对她的温柔善良、通情达理、处处关心我的生活,我是深深感激的,她对我愈关心,我也要对她愈负责,守住自己的操守,另方面,可能我对男女之间的生理也懂得很少,是柏拉图式的,记得她约我一起上街替我购物,给我买了牙膏、肥皂、毛巾和背心之后,她自己买了一捆卫生纸,我就弄不明白,问她要买这么多解大便的纸做什么,她笑而不答,后又说,你见过呆头鹅吗?当时我已近三十的人了,我还不知道女性有月经这类的知识。

1962年秋,梧州农科所被自治区农业厅解散,原因之一说它不好好搞科研,却成了政治犯的流放地,从所长到技术员很多是犯错误的干部,怎有心思搞科研。解散后安老头到梧州茶厂当厂长,李美心到石桥中学教书,我到苍梧农业局当一般干部。李开始时还高兴,把行李搬到梧州,在鸳江饭店暂住,想在梧州找熟人玩几天再去石桥教书,谁知在梧州的友人告诉她不要去石桥,还说这一去可能永远下放了,更没有回广州与丈夫一起工作的可能了。社会阅历很少的她,听了这些话,有如五雷轰顶,眼前一片漆黑,又能与谁可诉衷肠呢?左思右想,还是把我找去,我请了一天假到鸳江饭店看她,她独自包了一个房间,当我敲开她的房门时,她独自斜躺在床上,脸如黄蜡,泪水满面,微开着眼,点头示意要我坐下,我对眼前这个才华出众的大学女教师深表同情,也心感不安,当她说到她对人生无一留恋,并要以一死了却残生时,把我也吓坏了,我贴近她的床边坐下,边用她的手帕替她抹泪,告诉她问题并不这么严重,不去教书的确没有路可走了,作为朋友我今后随时会去看她的。当我得知她一天没有进食时,目前首要的是让她吃些东西,我用她的茶杯到摊上买了碗肉粥,强迫她进食,开始几乎是喂她吃的,她也愿意让我喂她,后来她自己慢慢吃完,情绪好多了,大概又坐了一个多小时,无非都是说些安慰的话,当我起身告辞,说非要回苍梧不可,她又流泪了说:能否再坐一会儿,我说这是最后一趟船,否则回不去了。

两天后,她从石桥打来电话,她已到石桥中学报到,校长热忱接待她,她的心也安下来了,我为她高兴。

离开农科所后二、三个月,她又来到苍梧,告诉我她要报考研究生,当晚在农科所住下。第二天我送她到梧州回石桥,在梧州玩了一天,游了北山公园,在谈到情深处,她几度欲言又止,我尽量避开主题,顾左右而它言。

回到苍梧后不久,农业组一位同事告诉我有电话,我一接听知是李打来的,她说明天暂不回石桥,要到苍梧办事,嘱我在第一班轮船到达时在码头接她。我想帮人要帮到底,第二天又是星期天我依约先到码头。八时,李从船舱中出来,她穿得特别得体,给人以一种别样的感觉。她上穿淡黄色的衬衣,下系一条黑底白花的真丝长裙,半跟凉鞋,丝袜,新换了头鬓,还薄施脂粉,有如仙女下凡,美极了。见了面,握过手,她把手提袋交给我,示意替她拿着。她并不急着要办什么事,很轻松地说,今天天气真好,风和日丽,我们先沿江边散散步吧!她也不征求我的同意与否,径直走在前面,也不望我一眼我是否会跟她走,大概走了一百米左右,过了小山岗,前面有一块草地,是一个很安静的去处,她转过头来,对我甜甜地一笑,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得不为之动情,但我告诫自己,要守住。笑过后,她说不走了,坐下来看看西江水吧!那天她话特别多,一会儿天空是那么甚蓝,又说江水是那么碧绿,一点杂质也没有,又说我有这个品质,是她乐于和我长谈,既感到有安全感,也感到深深的安慰的原因,平时海阔天空地瞎胡说的我,那么几乎成了乖孩子,只静静地听她道白。说到激动处,她说,老徐呀!我有你这样的朋友心满意足了,我从你身上体会到精神这个东西是很高尚的。有人说两性间只有爱情而无友情,因为他们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友情是什么滋味,你给了我最美好的时光,教会我怎样面对困难,解决困难,珍惜友谊,值得我永远的记忆,想不到我们到了中年时期还有如此美好的少年情怀,你使我懂得了许多,懂得了真诚的友谊。我们就这么腑身在草地上看看蓝天,看看碧水,又看看我们自己,不觉笑了,我们像什么呢?是朋友吗?应该是的,是真正的患难朋友。

你还要办事吗?我提醒她,她说刚才我们不是共同画了一幅最美的心灵图画吗?愿永远把它印在脑海中。今天的事完了,我们回去吧!手提袋中蛋糕和果汗,我们吃了吧!权作一次中学生的郊游。我们又回到码头,送她上船,江风习习,直至看不到她的身影。

不久,我又调动了,调到昭平任教,我知道我对她的帮助应打上个休止符号,不再有联系,不久我也结了婚,后来有一友人在中大食堂见到她,她要转告我,她已调回中大,在化学系工作,夫妇团圆了。我为他们高兴。

 

邱敏:

1963年春,我被梧州地区调配到昭平黄姚中学工作。黄姚在广西是座历史古镇,人文文化积淀较深厚,抗战时期已有中学,著名教育学家千家驹曾任该校校长。解放后,该校曾有几年停办,1956年恢复,仍定名黄姚中学。我去任教时,全校共有5个班,学生总数仅200出头,教师十余人,女教师仅有一人。初到黄姚,我是教英语,课时不多,空余时间较多,校中有一语文教师,是我五十年代平中学生,对我较尊敬,虽然初到,也不感到寂寞。女教师名叫邱敏,原从小学调来,此时兼读广西师院函授本科,作业有困难,张老师要我适当辅导她,我提起了这个义务。邱的前夫原是广西地下党桂东地区的领导人之一,解放后说他犯路线错误,屡遭批头,1958年被划为右派,夫妇离了婚,我到黄姚时她仍是单身贵族,大概经常接触一起讨论教材,感到能谈得来,没有浪漫,平平淡淡中结了婚。婚后,我感到她有很多优点是一般女性中不多见的。首先她对钱看得比较开,当时我的薪金很少,她比我多三分之二,但她不约束我的花钱,我是喜好结交朋友的人,也喜欢请人吃饭,也会布施,她从不阻挠,也无怨言,维持了我的自尊心。她对自己的工作是很认真的,结婚初几年,她每晚备课、批改作业都要到深夜七时半后才就寝,星期天也只有半天休息。她关心爱护同学,1965年春,许多女学生发病,医生说可能是感染脑膜炎,需要隔离治疗,当时学校师生都比较紧张,有短暂时间停课,老师也怕接触学生。在与疾病作斗争中,她能深入学生,把发病女生一个个地背到隔离室,带医生给学生看病,送水送饭,如此重的负担落在一个疲弱的女性身上,她从不畏难、退怯,终于使女学生全部康复,还承担了她们的全部医药费,数量虽然不大,仅100多元,但已是一个大学毕业生的三个月的工资了。我想一个女性有如此胸怀和勇气,我这个自称堂堂的男子汉可能也难做到,我从内心中发出对她的尊敬。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我们还算幸运,但多少也受到一些冲击,她的压力比我更大,使她接连几次小产,1968年秋又把她调到富罗中学任教,与黄姚相差50公里,我们两地分居,见面时候少了,1971年春插完后,我到富罗看她,她从农村抱回一小女孩抚养,名叫燕怀,她事先并未征求我的意见,是在朋友劝说接回来的,我也很高兴,我理解,她已四十岁了,一个人在富罗中学生活颇感寂寞,有一女儿  膝学语是母爱的需要。林彪摔死异国后,她调回黄姚教小学,我们又得到团聚,身边多了个女儿,有了相当的家庭乐趣。1973年夏,我带学生到钟山珊瑚学工,她发生了不幸,经过大概是这样的:一天早晨她在河边洗衣,黄中一女学生名叫贝素芳到河边打水,不小心滑落到河里,是从她身旁不远处滑下的,她慌了,当她看到学生的手从水中伸出,她拉了素芳的手想把她拉上岸,结果反被落水的女学生拉入水中,她把素芳推向岸边,但她不知何故突然沉入水中,女学生上岸后看到这一情景,只知哭,不会叫碱,相机到工友挑水,方知邱敏沉入水底,工友陈庭育同志即刻跳入水中,怎样摸也摸不到,不久全校师生都来了,会游泳的都跳入水中打捞,半小时后打捞上来,已经停止了呼吸,待我赶回学校,后事都已基本准备了,女儿燕怀也被人抱着,头上扎一朵小白花,她似懂非懂眼前发生的一切,表情漠然地随着出殡的人群来到墓地,当时送葬的群众很多,有上千人,他们都是自发来的。

我不知道当天晚饭是怎样吃过的,天又是怎样慢慢地暗下来的,入夜,即是温馨的家显得死一般地沉寂,女儿躺在我的身边,白天的折腾,她已经十分累了,她睡得很沉,但又不时惊醒,眼角上挂着还没有干的眼泪。面对仅三岁的女儿,我想起我的责任,邱敏为抢救落水女生而死,死得光荣,她抱来的心爱的女儿是我们的女儿,我有义务把她培养成人,即使今后再婚,有了儿女,也绝对不能亏待她。几年后我再婚,婚前与女友约法三章,最主要的一条是善待燕怀,要比亲生的子女有更多的父母之爱。后来她基本上做到了,举个例子说:燕怀的妹妹叫冰冰,这是我和后妻生的女儿,她在初中毕业前几乎都是穿她姐姐的旧衣,后来冰冰比她姐要高,她们姐妹才各自穿自己的衣服,也就是说冰冰在读高中前是难得穿上新衣服的。我们也让燕怀受到良好的教育,获得研究生学历,邱敏有灵,我想她是感到安慰的。

余常书校长、还有当地的广大群众,鉴于邱敏的一贯表现,要求政府授予烈士称号。左倾思想严重的文革时期,由于邱敏出身于地主家庭,别说授予荣誉,连立碑置念,也不允许。黄中师生不服,想了个办法表示对邱敏的尊敬,让被救学生以个人身份立碑,碑文中详记邱敏救她的经过,大意如下:1973年六月十六日上午七时半,我到河中打水,不慎滑入河中,在旁边洗衣的邱敏老师拉我上岸,被我反拉入水中,在河里,老师推我上岸,她自己却沉入水底。我当时吓慌了,只知坐在河边哭,不会喊叫,直至校友来打水,才说出老师沉入水底,他即刻跳入河中打捞,很久摸不着,直到广大师生赶来才把老师打捞上来,但已经气绝,她为救我而牺牲,我永远记住她的恩情。

                     被救学生贝素芳  一九七三年八月十六日立

四人帮倒台后,昭平县委鉴于邱敏老师一贯的教学表现,及广大干部群众的要求,在自己的  权范围内,追认邱敏为模范教师。邱敏曾就读于平乐中学,后来平中在校内建立烈士碑,纪念为中国革命牺牲和其它有益于广大人民利益事业牺牲的校友,邱敏碑上有其名。安息吧!邱敏。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字体: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关于本站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站长邮箱 | 友情链接 | 网站公告 | 版权申明 | 管理登录 | 
    版权所有: 昭平中学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广西昭平县凉亭西路68号 (546800)
    联系电话:0774-6682538 0774-6682539
    电子信箱:zpzxadmin@126.com
      网上报警
    桂ICP备0500140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