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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昭平中学读书认识的第一个老师就是江得琪老师。那是很偶然的,1961年中考,昭平中学高中部只招收一个班,名额是42人,我们北陀有6位同学考上,即邱怀钦、邱少初、刘茂玉、邱秀英、李景伟和我。我们高兴的心情自不待言。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消息,说昭平中学开学提前了,要我们提前去报到,于是我们六位同学取道马江搭电船去昭平。当时我有个叔叔在电船工作,我们认为买船票可靠,谁知到了马江,要乘船的人太多,船不敢靠岸,叔叔通知我们到涧背上船,然而上了船后,船长说超载太多,不能开船,一定要动员部分乘客下船,我因叔叔的关系留下了,其他几位同学不得不步行去学校。船在当天晚上到达昭平,吃过饭后叔叔带我去学校,去到现在农业局门前,见到一位矮矮的人,叔叔向他打听有无此事,他说他是昭平中学的老师,没有提前开学的事,害我们虚惊一场。 这个矮个子的老师,就是江老师,而且他就是我们高七班的第一任班主任,兼上化学。江老师身材确实矮小,看来不到一米六的个子,班上最调皮、个子最小的同学林树球,常悄悄站到江老师背后,挤眉弄眼地和他比高矮。江老师人虽矮小,但工作非常负责,抓班级工作也很有办法,常常来到教室、宿舍和我们谈心聊天。他是贺县客家人,和我们讲客家话的同学就更多了几分亲切感。江老师平易近人,双眼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永远挂着慈祥的笑容。他做什么事情都从容淡定,胸有成竹,很少听到他大声训斥学生。一次我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就一位老师对我的公开批评写了份大字报,题目叫“请看庐山真面目”,并把它贴到中厅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江老师知道后,马上找我去谈话,和颜悦色地询问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静静听我述说,最后才语重心长地开导我,说我有不同看法可以反映,但不宜采取这种过激的方式,一事当前不能意气用事,要多考虑老师的威信,要懂得尊重老师。末了,还要我去当面向老师道歉。江老师就用这种谆谆善诱的方法,带出了一个好班。江老师的课也上得很好,他的教态自然,板书清楚,实验准备充分,批改作业及时,对学生严格要求。大家都很喜欢听他的课。 江老师上了我们两年化学课,做了两年班主任,和我们结下了很深的感情。1987年春节后,我们在县城工作的十多位同学给他拜年,谈起当年的学习情景,江老师眉飞色舞,异常高兴。1989年6月江老师病重住院期间,我们也结伴去看望他,几天后他撤手人间,我们也参加了他的追悼会。江老师去世时年仅69岁。 庞理广老师 和江老师比较,上语文的庞理广老师称得上身材魁伟了。庞老师喜欢打篮球,还能拉小提琴,尤喜欢读书学习。从第三册开始,庞老师就上我们的语文,直到高中毕业。庞老师读书多,讲课生动有趣,旁征博引,引喻贴切,感染力很强。他尤重作文教学,为了教我们作文,他还常常写下水文章,然后贴到墙上供我们欣赏。我读初中时是非常怕写作文的,每遇作文课便咬笔头,内心发怵,好久写不出一行字,写不到几行,就停下笔,数数有多少字,大概挤够百五、六十个字便交卷了。上了高中后,我决心改变这种状况。听一些老师说,作文无他法,只要多读多写就行了。于是我不断读课外书,长篇小说一本接一本地读,但奇怪得很,作文水平仍无多大提高。庞老师接班后,找我谈话,建议我从看短篇文章开始,多读一些短篇小说和散文,说这类文章结构较简单,主题鲜明,容易把握。我照老师的话去做,读赵树理、周立波、马烽等的短篇小说,读杨朔、秦牧、刘白羽等的散文,作文好像也有些话说了。有次老师以“我的一天”为题布置作文,此前我刚看过奥斯特洛夫斯基写的《我的一天》,受其启发,我也以读报为线索写了篇作文。当时正是加勒比海危机的时候,我从读报入手,把世界大事融入文中,时而中国,时而古巴,浮想联翩,写得很顺手。后来庞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这篇作文。他读得有腔有调,有板有眼,抑扬顿挫,情感饱满。作文本是平常的,然而经他一朗读,便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同学听后,交头接耳,这是谁的作文?当时没有谁会想到是我的。由于老师的引导和鼓励,我对作文的兴趣大大提高,畏惧作文的心理便越来越少。如果说我以后的作文还能做到文从字顺,有点内容,不能不归功于庞老师的教诲。 高考落榜后,我到一所小学当代课老师,庞老师仍然不断写信或打电话给我,鼓励我要认真读书,不要妄自菲薄,不要放弃对理想的追求。我是一直很感激他的。庞老师于1981年调回玉林老家,在玉林一中任教。1989年12月底我到玉林市参加“广西农村人才学术讨论会”,曾和高十班的肖继升同学去看望过庞老师。那天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当时我看到老师很吃惊,他的头发白了不少,面孔消瘦,气色大不如前了,环视他的房间,又使我们难过。客厅里只有一张书桌,破的,桌面有两个热水瓶,空的,老师要倒水给我们,也倒不出。一只电饭煲孤零零地摆在墙角下,矮矮的小圆桌上,摆着两三只碗,老师刚吃过饭,碗筷还来不及收拾。厅子本来不大,因为没有什么家具,仍显得空旷冷清。坐在厅里可以同时看到三个房间的摆设,每个房间都有一张简陋的床,房间的摆设零乱没有生气。老师穿的衣服还是二十年前的式样,布料平常,脚上是旧式皮鞋。看到这一切,我黯然神伤,一个教了几十年书桃李已遍天下的高级知识分子,他的生活还是这样简朴,甚至有点近乎寒酸。 值得欣慰的是,老师的谈吐仍很健,声音还是那样洪亮,吐词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清楚有力。我们互叙别后的经历,共同怀念当年的师生情谊,当年的种种趣事。谈得最多的还是当前的国内外大事,老师仍似当年,身无分文,心怀天下,对当前的形势有分析,有综合,很有见地。我们谈罗马尼亚的局势,谈齐奥塞斯库的悲剧,谈社会主义阵营的分化、破裂。讲到党风、民风的腐败,又表示了一个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情怀。问到他的教学工作,庞老师说他现在上高一两个班的语文,工作量比在昭平时多得多了,但他仍然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那天我们一谈就是两个钟头。离别时,老师一直送我们到校门口。我们走出很远了,他还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我们。那次一别,一晃又将近二十年了,也不知老师的近况如何。 钟展明老师 钟老师1965年6月到桂江游泳,不幸被河水吞没,他离开我们已40多年了。他去世时不到30岁,尚未结婚,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为此我们高七、高八班部分同学,在1989年清明节为他立了块墓碑,此后,每年的清明节,或清明后,我们都会相约去给钟老师扫墓,把坟头四周的杂草铲去,然后点上几柱香,献上一束鲜花,默默地向他三鞠躬。在外地工作的同学有时回到县城,不管是春夏还是秋冬,也会提出到钟老师的坟前坐坐,给他的坟培上几把土。祭扫完毕,我们都会坐在碑前的草地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勾画着钟老师的音容笑貌。 钟老师是广东省五华县人,1963年秋从首府南宁调到昭平中学任教,其时他只有20来岁,正是风华正茂、踌躇满志的时候。钟老师很注重仪表,他热天一身洁白的衬衣,冷天西装革履,乌黑的头发总是梳理得光洁明亮,显得风度翩翩。钟老师烟瘾很大,但他进教室前总不忘把燃着的烟卷扔掉,然后扯扯衣服,扶扶眼镜,步履矫健地走上讲台。在课堂上他严肃、端庄,不苟言笑,而且才思敏捷,博闻强记,善于启发。数学是门令多数同学头痛的功课,钟老师却把它讲得深入浅出、趣味横生。一次他连上两节课,一口气讲了9道历年的高考题,条理清楚,分析透彻,我竟全记住了。我们那么多同学爱上数学,数学成绩那样好,都是与钟老师的精心教学分不开的。 那年给钟老师立碑时,我们从有关部门了解到,钟老师是广西师范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在南宁市的一所高校教书,1963年下放到昭平,头上还戴着右派分子的帽子。钟老师身上虽然有那么沉重的包袱,可是在行动上又总是那样乐观,那样潇洒。他认真上课,认真批改作业。他总是平等待人,从来不以老师自居,我们在一起常常把他当作朋友。我们一起打球,一起唱歌,一起游泳,一起爬山。他的真诚,他的善良,赢得了同学们的尊敬。 钟老师和我们相处不到两年,但他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他的乐观,他的自信,他的装束,他的学识,确实给我们耳目一新的感觉,确实给我们这座山区中学带来了一股勃勃生气!可惜就是这么一个朝气蓬勃之人,竟不慎溺于桂江,令我们悲痛不已! 吴金华老师 1985年8月24日晚上,我们知道吴金华老师即将离开昭平,调回广东老家工作,于是我和黎能生、潘伯坚几位同学一起去看望吴老师。 吴老师是广东丰顺县人,1960年分到昭平中学任教,1963年下半年接任我们高七班班主任,并上我们的代数和几何。他温文尔雅,讲话清晰而低沉,我们从没见他训斥过哪个同学,也没见过他在班上发脾气。我们高七班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当时学校的先进班,这与吴老师的善于管理是分不开的。吴老师到昭平中学26年了,为昭平的教育事业作出了可贵的贡献。 那天,我们就坐在吴老师房前的小院子里聊天,虽然是露天而坐,但没有风,天气仍是很热的,我们的内心更热。20多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这样促膝谈心,看来也是最后一次这样谈心了,因为吴老师第二天就要回老家工作。想到离别在即,我们的心情很沉重,也感到这次聚会的难得和可贵。我们谈以往的师生之谊,也谈现在的教学情况,谈昭平的变化,谈祖国的发展,话语就像汩汩的山泉,无休无止,情切切意绵绵,不知不觉就十点半了,考虑到老师第二天要上路,我们不得不告辞了。 离别时,吴老师坚持要送我们到校门口。门口那条路虽然铺上了水泥,但下面的路基,却有吴老师带领我们高七班劳动时流下的汗水;路旁的桉树虽然高入云天了,但它当日娇小的身上却有我们的手痕……啊,过去了,一切过去了,吴老师当年教我们时正值青春年华,现在头上已添华发,面上也刻下了岁月的沧桑。吴老师对昭平是充满感情的,但是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任何人也难以抵御对家乡的眷恋。他五十多岁了,是应该回家乡去看看,为家乡尽点余热了。吴老师拉得一手好二胡,那悠扬尖细的二胡声常常使我驻足细听,从今以后再也听不到那悦耳的声音了;他讲课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徐,似清清的山泉,然而今后却很难听到这潺潺的话语声了。想到这些,眼眶不觉盈满了泪水,再见,吴老师,这一别也许是几年、十几年,也许就是永别,谁知道呢! 林碧钧老师 我在1996年3月17日的日记中是这样记载林老师的:去年今日我们为林碧钧支书退休举行座谈会,会上老师们纷纷发言,赞扬老师的高尚师德,缅怀老师对学校作出的宝贵贡献;今年今日,我们昭平中学的全体老师却集中县医院为林支书开悼念大会。去年的情景犹历历在目,发言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然而林老师却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接受老师们对她的默哀和三鞠躬!真正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福祸啊! 林老师是1962年秋季分到我们学校工作的,当时她大学刚毕业,二十来岁,身材苗条,热情活泼,气质高雅,给我们这个山区中学带来了一股清新活跃的气息。第二年她开始上我们高七班的化学。她吐词清晰,讲课生动,加上模样漂亮,气韵清纯,同学们都喜欢听她的课。1964年7月林老师和何润鸿老师带我们去贺县芳林中学参加高考,班车才到走马,大部分同学便开始晕车,少数几个还吐了,一个个同学脸青青的。林老师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振奋大家的精神,便领着我们唱歌,我们唱《毕业歌》、《我们走在大路上》、《谁不说俺家乡好》,唱了一支又一支,歌声嘹亮,豪情满怀,汽车在欢快的歌声中急速前进,不知不觉就去到了芳林中学。 后来我调到昭平中学,我们成了领导班子里的人,她是支部书记,又是我们的老师,我对她是非常敬重的。林老师到昭平工作转眼就过了三十多年,去年春节我和她一起去慰问退休的教职工,她不无伤感地说,明年春节就轮到你们来慰问我了。我听了心酸酸的,人生易老天难老,当年那个年青漂亮的林老师也要退休了。老师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元宵节晚上还去跳舞,但后半夜便得了急病,一送入医院便昏迷不醒直至去世。昨天下午叶校长、何洪、赞观、荫莉、国麟和我赶到医院时,她的头已用白布盖上,叶永康医师见我们到了,用手掀开白布,我们最后看了老师一眼:她双眼紧闭脸色蜡黄,已经静静地永远地睡着了。 我看着林老师的遗像,又想起了三十多年前老师穿着黑裙子给我们上课的美丽形象,想起我们在黄浦江边的合影,想起我们在北海海滩拾贝壳的欢笑声,想起她在支部大会上的一次次讲话……下午两点,林老师的灵柩远去了,今晚她就要长眠在荒山野岭之下了,我的眼眶又一次涌上了泪水。 英语老师 英语是一门难学的功课,同时也不被当时的人所重视,缺乏学英语的氛围。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门最难学的功课,我们却摊到了两位最好的英语老师。高一第一学期时,教我们英语的是冯懿兰老师。冯老师在大学学的是化学专业,但英语课也上得很好。那时女老师极少,我入学近十年,她是第一位给我上课的女老师,所以印象极深。她肌肤微丰,身材健美,容貌端庄,气质高雅,态度从容,在课堂上,她时而双手撑着讲台,身体微微前倾,深情地向学生讲着,有时反身板书,那字迹一如她的容貌异常端庄秀丽,有时左手拿着课本,右手放在背后,在课桌间来回踱步,边走边讲,那银铃般的声音娓娓动人,听她上课是一种高雅的享受。可惜她只教了我们一个学期,1962年春节回家探亲,新学期开学很久了,还没见她的影子,我们天天打听她的消息,盼她来上课,后来才知道,那年春她的右派帽子脱了,她结了婚,便不再回昭平了。后来又听说她去了美国,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的冯老师可好? 冯老师走后,1962年下半年来了个卓汉明老师接上英语。卓老师原在北京海关工作,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他的英语课更让我们大开眼界。他那流利的英语,娴熟的教学手法,极大地提高了同学们学习英语的兴趣。他想了很多办法提高同学们的学习兴趣,比如第一次把录音机带进教室,那时还没有现成的录音带,都是他自己朗读课文,录制后拿到教室播放。他有事外出,就请别的老师代他放录音机,这种新鲜的教法,让我们产生了浓浓的兴趣,他还给我们订阅英语辅导资料,当时别的科目都没有这方面的辅导丛书,不像现在这样,各种辅导资料普天盖地而来,学生的书桌内外全塞满各科资料。他的英语作业也多,反复强调多读多写,还指导我们阅读英语简易读物,这些做法都大大提高了我们学习英语的兴趣。由于卓老师的执着和认真,同学们的英语成绩大步提高,1964年高七班同学参加高考,考进大学的13人中,就有3人是英语专业的,第二年高八班有16人考上大学,又有4人是英语专业的,其中的杨师兰还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学院。高考英语成绩这样好与卓老师的努力分不开。文革结束后,卓老师又回到学校继续教英语,他仍然是埋头教学,兢兢业业,使昭平的英语高考成绩继续保持在地区领先的势头。由于他的出色工作,不久他被任命为教育局副局长,被选为县政协副主席,之后调梧州师专任教。1997年12月他病重时,邱少初、李赞观和我,还有高九班的黎发宗,专程去八步探看他。 那时卓老师得病已有两个多月,他的病来得突然,而且发现后诊断即为肝癌,这是不治之症。我们从电话中知道老师的病是越来越沉重,但重到什么程度,我们还是想象不出来,那天见了,我才大吃一惊:他的头发全白了,右眼已失明,脸色苍白,从房间出来,已很疲乏,一坐下就要火炉,肚子已腹水,看去圆鼓鼓的,他要把胸前衣服的拉链拉上,也费了好长时间。看到这个样子,一股悲凉辛酸涌上心头。往昔那个谈笑风生,红光满面,笑声朗朗的老师,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虚弱了? 卓老师坐下后,见到我们很高兴,说这几天身体一下虚弱了许多,浑身疲乏,吃不下,睡不好。但他的话还是很多,讲一会,喘息一下,接着又说。他说,他在昭平工作了23年,受了很多苦,也为昭平人民做了一些好事,尤其培养出了不少好学生,他感到很欣慰。他还告诉我们,他在病中还在着手英语口语的翻译,准备把这份一万多个单词的口语整理成书。我们听了很受感动,一个重病缠身的老人,想的还是事业,还是对后人的教育。这种精神真正是高尚的。卓老师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又怕累着他,我们只好依依告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们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和老师握手,最后一次听老师的谈吐了。我的心酸酸的,步子沉沉的。果然过不久,卓老师便去世了。
何润鸿老师 在初中时我对物理还是蛮有兴趣的,到了高一年级听老师讲自由落体运动,讲匀加速运动,讲力的方向与计算,简直是一头雾水,摸不着边际越学越害怕。到了高二由何润鸿老师上物理,我恐惧的心理仍未减,有一次物理考试竟得了59分。这是上中学以来唯一的一次不及格,给我的震动极大。此后还以“五十九分”为题写了一篇作文,写了自己的自责、后悔和决心,这篇作文后来还登在第一期校刊《向阳花》上。何老师知道我其他功课都很好,唯独物理考不及格,便找我谈心,帮我分析存在的问题,告诉我学习物理的一些方法,要我克服畏难心理,反复鼓励我树立信心,迎头赶上。 不久学校举行忆苦思甜大会。那是一个雨后的晚上,空气凉爽,清甜,会场设在办公楼前。墙上拉起了一幅天蓝色的幕布,两旁贴着对联:“革命先烈为争取人类解放英勇牺牲堪称为中华民族好儿女,青年一代为实现革命理想发奋读书立志做共产主义接班人”。对联中间挂着刘胡兰和雷锋的画像。在忆苦会上,何润鸿老师讲了自己的血泪家史。 何老师老家原在广东顺德,一家六口,解放前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父亲在一家资本家的工厂做工,被折磨死了。母亲帮地主养蚕,他在家照顾弟妹。为了生活,母亲不得不把弟妹卖给别人。日本鬼子进村后,一家人逃难来到梧州市。到梧州不久,母亲又去世了,他寄居姐姐家,姐姐节衣缩食供他断断续续读到高小毕业。解放后人民政府保送他读完大学。何老师讲到辛酸处,便有点泣不成声,我们听了眼眶也湿润了。何老师苦难的家史,重激起我学习物理的兴趣,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物理学好,不能辜负老师的期望,要对得起这位从苦水中泡大的老师。我的物理成绩慢慢有了提高,后来终于顺利通过了毕业考。 高中毕业后,我一直没见过何老师。1984年我调上昭平四中工作,才知道何老师又回到了母校任教,便有了交谈的机会。但第二年他又举家调回了梧州。2004年暑假我去梧州,在返回的班车上突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他说何老师正在医院治病我们是否去看看老师?当时班车已开动,我想看望老师的机会还多着呢,便没有下车。谁知过不久,就听说何老师去世了,真让我后悔不已。 高中三年给我们上过课的老师还有不少,因篇幅关系不一一细举。师生萍踪飘泊,天各一方,再聚何年?四十多年过去了,但一想到老师当年的辛勤教学,内心便有一种感激,一种敬慕之情。人世间的感情是多种多样的,但最恒久、最纯洁的莫过于师生情谊。老师们以自身的榜样激励我们,以丰富的知识武装我们,师长如高山,如春水,如兰桂之香感染着我们,让我们终身受益。天道无穷,师道也是无穷的,我们都没有忘记,在我们成长的道路上,曾经有过众多老师的提携和帮助,有过老师们的心血和汗水。有一首歌这样唱着:“请让我亲吻着你的名字,请让我铭记着你的善良。”是的,我会这样的,我们高七班的全体同学也会这样的! 2007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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